| 阳光普照，下了课的校园中，充满学子的朗朗言笑声，但是新绿的草地却没有人靠近。所有的学生都被告诫，不要轻易接近花圃草地。老师的千叮万嘱、公布栏上新张贴的宣导海报，还有口袋里刚发下来的小手册，都一致警告：草地里可能有「入侵红火蚁」（red
imported fire ant）。有些地方拉起了禁止进入的黄色塑胶布，因为已经确定有了火蚁的巢穴；标明火蚁巢穴位置的各色小旗子，在风中飘散着危险的讯息。而看不到的，是地底下正在忙碌工作着的小小火蚁。
入侵红火蚁是当前最受全国瞩目的外来种生物，在各大媒体的曝光率已经直追名模巨贾、政要闻人。其实入侵红火蚁在桃园地区肆虐，已经有数年了。多年前，桃园部份地区的农民便在农地中发现大量从未见过的「红蚂蚁」，一旦受到这种红蚂蚁螫刺，就会引起剧烈的疼痛，有些人甚至因此得到医院打点滴。现在火蚁更多了，它们从农地入侵到竹林、校园、公园、荒废地以及行道绿地，而且分布的区域，从乡村包围都市。
认识入侵红火蚁
台湾以往的记录中，原本只有三种火家蚁属（Solenopsis）的蚂蚁，其中本土原生的是猎食火蚁（S. indagatrix）和知本火蚁（S.
tipuna），这两种火蚁的体型比较小，通常都在2.2毫米以下。另一种热带火蚁（S. geminata）则是10多年前登陆的外来种；入侵红火蚁（S.
richteri）则为台湾本岛上的火蚁再添一种 。
入侵红火蚁这个名字中，「入侵」是指它是外来的物种、「红」是指其体色，而「火」则是因为受螫后会生成如火灼伤般的疼痛感，并且出现类似灼伤后生成的水泡。入侵红火蚁通常不具攻击性，只在蚁巢受侵扰时才会攻击侵入者。它们的武器是腹部尾端的螫针，攻击时会连续螫刺侵入者7~8次，并注入大量酸性毒液，这些毒液会马上引起灼烧般的剧痛，而且疼痛感会持续一小时以上；四小时后，螫伤处会形成白色脓泡，大约10天后才会撤消。另外，毒液中含有的蛋白质，会使部份体质过敏的人生成严重的局部过敏反应。美国南卡罗莱纳州1998年的调查报告即指出，受入侵红火蚁螫伤的人，大约有2%会生成过敏性休克。
台湾大学昆虫系专攻蚂蚁研究的博士后研究员林宗岐指出，入侵红火蚁属于地栖型蚂蚁，有完整的社会结构，巢中主要的组成个体是蚁后和没有生殖能力的职蚁（工蚁与兵蚁），在生殖时期才会出现雄蚁。在成熟的单蚁后蚁巢中，大约有5~24万只火蚁。入侵红火蚁并没有特定的婚飞时期（雄蚁与蚁后飞到天空中交配），也就是说只要蚁巢成熟了，全年都可以有新的生殖个体出现。婚飞时，雄蚁和蚁后会飞到大约90~300公尺的高空交配，交配后的蚁后最远可以飞行到五公里外，寻觅新的筑巢地点，然后开始挖掘土壤筑巢并且产卵。从卵发育成一般工蚁大约需要20~45天，大型的工蚁需要30~60天，兵蚁、蚁后和雄蚁则需要180天。随着蚁巢中个体逐渐增加，蚁巢也会跟着扩大，然后在地表堆出直径大约10~30公分的蚁丘，不过这是蚁巢形成后4~9个月之后的事情了。一个巢中可能只有一个蚁后，也有多蚁后的情形。
入侵红火蚁的散布
入侵红火蚁原本的分布在南美洲巴拉那河（Parana R.）流域，这条河流从巴西起源，流经巴拉圭，然后从阿根廷出海。在当地，入侵红火蚁属于单蚁后社会。1930年代，入侵红火蚁进入美国，很快地扩散，到1953年就有10个州受到火蚁侵袭。后来的火蚁生态学研究发现，美国受到入侵红火蚁危害的地区中，火蚁蚁巢大小以及密度都远高于南美洲的原生地，原因是美国并没有入侵红火蚁的天敌，使得火蚁对于当地环境的适应性远高于原生地；另外，在美国的入侵红火蚁大多是多蚁后的型态。到现在，美国已经有12个州遭到入侵红火蚁占据，总面积超过一亿公亩。
依照入侵红火蚁的生活习性看，婚飞后散播的范围最远为五公里，而新筑的巢中最快也要半年（180天）才会有新的蚁后出现，因此火蚁一年中散布的距离最多为10公里。不过美国的研究指出，入侵红火蚁能以每年约200公里的速度向外扩散，这样快速扩散的主要原因是苗圃植栽的运输，这也是美国经常在草坪、花圃和公园等地上发现入侵红火蚁的原因。
2001年，入侵红火蚁飘洋过海，来到太平洋的另一岸。澳洲首先在昆士兰省的布利斯班发现火蚁的踪迹，之后新西兰也遭到「火」吻。在这两地，都是因为进口的货柜底层沾到了附有火蚁的泥土，而使得火蚁入侵。2003年9月，台湾大学昆虫生态研究室接到桃园农民的电话，急告当地「红蚂蚁」泛滥的程度，因此林宗岐前往当地采样，确定是入侵红火蚁。同时他也推断，这些入侵红火蚁最先可能是随着中正国际机场的货柜进来的。从受到火蚁侵占的范围来看，时间应该是在2000年前后。根据调查，当前入侵红火蚁危害的县市有桃园县、嘉义县及台北县市。其中以桃园地区最严重，面积高达3900公顷。
火蚁的防治
火蚁入侵美国已经70年，每年火蚁造成的经济损失，估计超过数十亿美元，但当前美国仍然无法根除火蚁。澳洲对于火蚁处理比较成功，采用的是「化学药剂二阶段处理法」，这也是我国农委会日前建议采行的方法。化学药剂二阶段处理法在施行时，第一阶段使用毒性较低的饵剂，让火蚁取回巢中，利用饵剂杀死蚁后。由于蚁后躲在巢中深处，如果一开始就直接使用接触型化学药剂、火烧、灌热水、捣毁蚁巢等方法，往往很难杀死蚁后；而且当蚁巢受到攻击时，部份工蚁会带着蚁后迁移到其他地方，反而使火蚁散播得更快。选择散布毒性饵剂的原因，是因为蚂蚁有彼此喂食的习性，虽然出外取食的蚂蚁只占了整巢的1/10，但却可以使整巢蚂蚁都中毒。整巢火蚁中，除了蚁后的寿命可长达数年之外，其他的都只有几个月，只要使蚁后中毒，那么整巢的火蚁就会在数个月之内自然死亡。而当前台湾的入侵红火蚁都是多蚁后型态，必须将巢中所有的蚁后都杀死，才能将整个蚁群扑灭。
在第一阶段的饵剂处理后，需要10~14天才能使整巢火蚁都中毒，之后才能进行第二阶段，使用接触型杀虫剂处理独立的蚁巢。此时即使有漏网之蚁，也都已经中了饵剂的毒，无法生存多久。经过处理的蚁巢必须长期监控，直到所有火蚁都消灭为止；另外，为防止火蚁流窜，同地区的火蚁最好同时处理，以免火蚁转进他处，另起山头。
在防治入侵红火蚁上，与消灭火蚁同样重要的是限制火蚁的迁移。从美国的调查报告指出，火蚁的快速散布，都是随着苗圃植株的泥土。因此，火蚁的蚁巢通常会出现在有草坪、花园等人工植栽的地方。林宗岐也说，台北市的安全岛上发现大片的火蚁巢，极有可能就是以这个方法散布的。因为从单一个蚁巢所繁衍出的火蚁巢，通常都会分布在母巢周围，而且母巢会比新的巢大而明显。此外当前火蚁主要的分布区域在桃园，这么多蚁后同时要飞过千山万水，到台北市繁忙马路上的安全岛筑巢，机率实在很小。除了植栽之外，在建筑与整地时常用到的土方，也有可能沾附着火蚁。因此在防治火蚁的策略上，除了发现火蚁后马上处理以外，也需要判定火蚁的来源。如果是来自植栽、土方等人为媒介，就要追踪同一批货物的来源与去向，以控制扩散的范围。
灭火蚁，大不易
火蚁是杂食性的动物，主要以植物种子、果实、嫩芽为食，也会捕食土中蚯蚓或其他昆虫；因此火蚁成灾的地区，作物的成长与收获皆受影响。防治火蚁需要大量的人力、金钱与时间，其中利害之间的权衡，早已超出科学家的专业范围。澳洲火蚁防治中心（Fire
Ant Control Centre）首席科学家凡德伍德（Cas Vanderwoude）指出，在美国德州由火蚁造成的经济损失中，农业部份只占了10%，而一般民众才是最主要的受害者，损失的范围包括医疗费用、电器设施遭受破坏等，每年金额高达六亿美元，占了火蚁所造成经济损失的一半。由于火蚁常筑巢于电器设备中，啃咬电线，会造成电线短路。台湾交通网密度甚高，若交通控制电路系统受到破坏，引发「意外事件」，造成生命与财产的损失将难以估计。当然，火蚁对于本土环境与生态造成的破坏，也是无法估计的。另外，由于当前普遍认为火蚁是随着货柜飘洋过海而来，因此如果火蚁在台湾泛滥，是否会成为其他国家刁难或限制台湾货物输入的借口，这种可能性也难以排除。
当前防治入侵红火蚁的经验，大多是从美国和澳洲而来，但是火蚁在各地区的行为模式并不相同。例如当前控制火蚁最有效的方式是使用饵剂，而施放饵剂的时间是在3~4月与9~10月，这是因为在这两段时间，是火蚁搜集食物最密集的时期，因此饵剂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益。不过饵剂越新鲜越好，一旦受潮，对火蚁的吸引力将大为降低。因此配合天气变化施放饵剂，甚至设计新的饵剂以适应台湾的环境，才能事半功倍。林宗岐说：「要灭绝火蚁，必须从它在本地的生活习性着手。」但是台湾研究蚂蚁的科学家本来就少，一时之间能够投入的人力也有限，光靠外国经验，委实难以快速解决火烧眉毛的蚁害。
在了解火蚁的严重性后，各方都思考如何才能消灭火蚁，中研院也正在研究灭除火蚁的方法，院长李远哲更提出液态氮灭火蚁的构想。国家火蚁防治中心将于11月1日正式挂牌运作，这个中心下设有行政管制、技术防治、教育宣导等三组及顾问委员会。期望国家火蚁防治中心能够集成各方信息，宣导正确知识，并防堵火蚁扩散，让入侵红火蚁只是暂时入侵，而不是像福寿螺一般，在台湾落地生根。
【2004-11-01/科学人/33期/P.56】
|
